北捷救命醫專訪2》憂急診未來沒醫生 顏瑞昇嘆健保失初衷

在北捷無差別攻擊傷人案現場緊急救治、穩定人心的台大醫院急診醫師顏瑞昇，26日接受本報獨家專訪時表示，「環境與制度如果無法給予足夠的支持，光靠熱血是撐不久的。」他呼籲健保應重回初衷，專注急重難罕保障，讓急診醫師重新找回守護生命的價值。

12月19日晚間，北捷發生無差別傷人事件，台北各大醫學中心急診室承接大量傷患，這是急診專科化30年來成果，急診雖然接住了民眾的生命，卻接不住自己的人才。

年輕醫師逃離醫院 醫美成熱門選項

投入急診逾30年，剛從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急診醫學部主任卸任的顏瑞昇無奈說：「我今年10月才剛退休，不過迄今短短2個月，手機卻響不停，因為各家醫院開高薪，想請我兼任主治，但我會退休是因為體力與精力有限，為了病人的安全，我們必須交棒給下一代。」一席話道盡現在急診人力荒的現況。

問題是，下一代在哪？據國內各專科醫學會調查，內、外、婦、兒、急診五大皆空，兒科、外科最新住院醫生招收率不到6成，婦產科、急診科不到9成，跌至歷年新低，成為各醫院無解的難題。

「不能怪現在年輕醫學生選擇趨吉避凶，他們看著學長、姐在急診室裡日夜奮戰、過年無法回家、還要面對醫療暴力，轉頭再看看留在診所做醫美、看皮膚科的同學，生活品質與收入都更好，自然導致五大皆空。」身為急診老兵顏瑞昇無奈說。

顏瑞昇指出，雖然急診過去曾以「工作、生活切割清楚」吸引一部分醫師，但現在連這個優點也被外面診所取代了，「年輕醫生會問，為什麼要在假日、夜間去跟病患奮戰？環境與制度如果無法給予足夠支持，光靠熱血是撐不久的。」

「一名醫師的養成需要10年，甚至20年。」顏瑞昇說，如果現在不解決人力荒，等到民眾真正感到「進急診沒人看」時，那種痛感是社會無法承受的。

健保初衷 增加就醫可近性

說穿了，導致現在年輕醫生出走的關鍵因素之一，正是健保制度，當年政府推動健保立意良善，希望讓民眾安心就醫，人人都看得起病，隨著台灣社會逐漸高齡化、民眾濫用健保資源、醫療成本增加等因素影響，使得醫療體系搖搖欲墜。

這讓在第一線奮戰的顏瑞昇很有感，他唸博士班時，指導老師正是前健保局總經理賴美淑，「當年健保設計就是希望讓民眾可以安心就醫，不希望醫療費用高昂到讓民眾看不起病。」

未料，健保現在卻成為枷鎖，「一名外科醫師開手術，要承擔巨大的潛在法律與醫療風險，健保點數卻和醫師付出不成比例，現在的醫學生會計算付出與收獲，這不是他們的錯，是制度出了問題。」

重回健保初衷 保障急重難罕

「健保初衷應該是cover（涵蓋）那些低機率、高衝擊的急重難罕個案。」顏瑞昇說，當健保無法隨社會變遷調整時，資源無法集中在真正需要搶救的人，醫院就容易塞床，無法有效利用醫療量能。

「急診是處理醫療需求的最後防線，當前端無法解決民眾需求，他們就會掉到這張安全網上。」顏瑞昇指出，當急診被輕症塞滿，真正需要搶救的重症患者反而失去了黃金時間，健保必須專注在「急重難罕」的保障，回歸保險的本質，才能讓急診醫師重新找回守護生命的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