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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过得很快，转眼就是大年三十。

这座城市像被抽干了血一样，街道空荡荡的，只剩下冷风卷着枯叶跑。我煮了一盒速冻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，装在保温桶里。看着热气冒出来，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号码。

拨通的时候，那边很吵，过了好久才有人接。

她：喂？哪位呀？
我：是我，上次说给你带饺子的那个。
她：啊！是你呀！嘻嘻，你真没回家呀？
我：没回，你在哪？
她：我在新店呢，你记一下地址……这边的装修可豪华了，你快来，我等你。

按照地址，我到了市中心一家门面非常隐蔽的会所。门口的保安比上一家严得多，报了她的工号才放行。进了包厢，灯光比之前更暗，香薰味很浓，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腻味道。

门开了，她走了进来。

这一次，她没穿瑜伽裤，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短裙，丝袜的反光在昏暗的灯下很扎眼。头发烫了大卷，妆也比上次浓了许多，看起来不像 04 年的，倒像 94 年的。

她：哎呀，外面是不是很冷？快坐快坐。
我：还行。给，答应你的饺子，不过可能有点坨了。
她：哇，真带了呀！嘻嘻，我都还没吃饭呢，饿死我了。

她打开保温桶，也不顾形象，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，腮帮子鼓鼓的，那一瞬间，她又变回了那个小女孩。

我：慢点吃。这边环境是不错，这就是你说的“升级”？
她：嗯……怎么说呢，环境是好了，但是规矩更多了。
我：比如呢？
她：不能带手机进房，不能跟客人顶嘴，哪怕客人手脚不干净也要笑着躲开。这边的客人，岁数都挺大的，好多都是当官的或者大老板，老板说惹不起。
我：那你还适应吗？上次不是说零零后要整治职场吗？
她：嘻嘻，整治不动啦。这边的提成是那边的三倍，看在钱的面子上，我就忍忍呗。前两天有个老头非要灌我酒，我喝吐了还得回来接着倒酒，没办法，他给的小费多呀，一晚上顶我以前干三天。
我：听着挺受罪的。
她：哎呀，为了赚钱嘛。我想好了，攒够了五十万我就回老家，开个美甲店，再也不出来伺候人了。
我：那个前男友呢？还有联系吗？
她：断了。
我：这么干脆？
她：也不是干脆吧。前几天他给我发微信，说想买个摩托车，差五千块钱。
我：你给了？
她：给了。
我：……你是不是傻？
她：嘻嘻，就当是分手费吧，最后一次了。给了钱我就把他拉黑了。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把我当提款机，但是……怎么说呢，转账那一瞬间，我觉得我挺厉害的，比他强。
我：你这种心态，很危险啊。
她：没事的，我有数。哎，你吃不吃？这饺子还挺香的。
我：我不饿，你吃吧。
她：对了，今晚你得待久一点。
我：怎么？
她：今晚过年，老板说业绩不能挂零，不然要扣钱。你反正也没地儿去，就在这陪我跨年呗，我给你按按头，最近学了新这手法。
我：行，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看春晚。
她：嘻嘻，你真好。哎，其实刚才那个客人特变态，非要让我叫他爸爸，恶心死我了。还是跟你聊天轻松。
我：别，我可不想当你爸爸。
她：哈哈，你想当我也不能让呀！
我：……
她：小爱同学，播放《难忘今宵》。
我：这都还没到十二点呢，就难忘今宵了？
她：管他呢，在这个房间里，几点就是几点。
（音乐声响起：难忘今宵，难忘今宵，无论天涯与海角……）

她一边哼着歌，一边把腿搭在沙发扶手上，黑色的丝袜被扯开了一个小小的洞。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，满不在乎地用手指抠了一下那个洞，把它抠得更大了一些。

她：好看吗？
我：……
她：嘻嘻，男人都一个样。
我：你变了。
她：人总是要长大的嘛。以前那个我，留在上一家店了。现在的我，只认钱，不认人。哦对了，除了你，你给我带饺子，算半个熟人。
我：只有半个？
她：对呀，因为你也是花了钱才进来的嘛。时间到了你是要走的，又不能带我回家过年。
我：……也是。
她：好啦，趴下吧，试试我的新手艺。过了今晚，明年又是新的一年啦！

我趴在按摩床上，脸埋在洞里。窗外的远处隐约传来了鞭炮声，沉闷而遥远。背上感觉到了她手掌的温度，有些凉，又有些用力。

她：哥。
我：嗯？
她：新年快乐。
我：新年快乐。
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，两个回不去家的人，用一场交易，完成了一次团圆。